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前，看老板娘掀开蒸笼，白雾“唰”地漫过她的围裙。她左手套着厚布，右手拿长柄铁夹，夹起一个包子往我面前的塑料筐里一丢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包子底儿沾了点筐底的油渍。“今天这笼是酸菜馅的，刚出锅，烫嘴。”她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，像蒸笼里冒出的热气。 我咬了口包子，酸菜味混着猪油香在嘴里炸开，烫得直吸气。隔壁桌穿蓝工装的男人正就着豆浆啃包子，手机搁在油腻的桌面上，屏幕亮着，是张建筑工地的照片。“昨儿那活儿，钢筋扎得我手都麻了。”他跟对面的人说，对面的人没应声，只低头扒拉碗里的豆腐脑，勺子碰着碗沿，叮叮当当响。 包子铺的玻璃窗上凝着水珠，外头下着细雨，行人的伞尖滴着水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圆点。穿红雨衣的小孩跑过，溅起的水花沾在老板娘的围裙上，她没恼，只拍了拍，又转身去掀下一笼蒸笼。蒸笼盖一开，白雾又涌出来，把她的身影裹得模糊，只听见她喊：“肉包、菜包、豆沙包，要啥自己拿啊！” 我吃完包子，抹了把嘴，看老板娘正给一个老太太装包子。老太太从布包里摸出个铁盒，数出几个硬币，硬币上的字被磨得发亮。“给我两个菜包，我孙子爱吃。”老太太说，声音轻得像雨丝。老板娘把包子装进塑料袋，又塞了个小的进去，“这个算送的，给孩子吃。”老太太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比老板娘的还深，她接过袋子，慢慢往雨里走，雨衣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，像条小溪。 我起身要走，老板娘突然喊：“哎，等下！”她从蒸笼里夹出个包子，用纸包了递给我，“刚看你吃得香，这个送你，明儿还来啊。”我接过，包子还是烫的，透过纸印出个圆印子。我冲她点头，转身走进雨里，雨丝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和包子的热气混在一起，倒觉得暖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