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捡进竹蒸笼。她左手戴着褪色的蓝布袖套，右手捏着铁夹子，手腕上那串塑料红绳已经磨得发白。"要两个鲜肉的？"她头也不抬地问，蒸笼腾起的白雾漫过她花白的鬓角。我点头时，瞥见她围裙兜里露出半截记账本，边角卷得像被揉过的枯叶。 隔壁桌穿校服的女孩正往豆浆里加糖，塑料勺子磕着碗沿发出脆响。"阿姨，我奶奶说您家包子馅儿比别家多。"她仰起脸，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动，发梢沾着几粒细碎的阳光。老板娘咧开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："你奶奶当年总说我包的包子像拳头，现在倒夸起来了？"女孩抿着嘴笑，低头咬开包子时，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 我咬了口手里的包子，面皮暄软得能尝出酵母的甜味。老板娘突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"看见没？那辆黑色轿车停半小时了。"我顺着她目光望去，马路对面停着辆老款奥迪，车窗半开，露出半截灰扑扑的保温杯。"肯定是等孩子补课的家长，"她用夹子敲了敲蒸笼，"现在小孩真辛苦，周末还得往补习班跑。" 正说着，穿红马甲的环卫工推着三轮车过来。老板娘转身掀开另一口蒸笼，热气裹着葱香扑面而来。"老张，尝尝新出的荠菜馅？"她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过去。环卫工摘下帽子扇风，露出被晒得黝黑的额头："昨天我家那小子还说，您家包子是他吃过最好吃的。"老板娘摆摆手："少哄我，他那是馋肉了。" 八点的阳光斜斜切过街道，早餐摊前的队伍渐渐短了。老板娘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碗，动作利落地把豆浆杯叠成金字塔。穿校服的女孩背着书包跑过，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。"阿姨再见！"她回头喊。老板娘应着，把最后两个包子塞进她手里："拿着路上吃，别饿着。" 我起身付钱时，看见她正用抹布擦桌子。抹布是块褪色的蓝格子手帕，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球。"您这抹布用了多久？"我忍不住问。她抬头笑了："比我闺女还大呢，她刚上小学时我就用它擦桌子。"说话间，又有几个上班族围过来，她立刻转身掀开蒸笼，白雾再次漫过她的肩头。